第六章 得救
“浮霜……”
“浮霜……”
睡梦中,有个熟悉的声音在呼喊她,浮霜朦胧醒来,有些意外这份细弱却突兀的声响。
“千层,是你吗?你在哪?”
“浮霜,我在这里,这儿有个小洞口,看到了吗?”
浮霜四处一望,果然看见了有个地方闪烁着细微的光亮,可那个位置,也正是那个男人的尸体所在之处。
浮霜缓缓移动身子,迟疑地推开那僵硬的尸体,在靠近墙壁的角落里有一个如碗般大小的洞口。
原来千层就被关在她脚下的地牢里,地牢掌了灯,很明亮,透过那个洞口,浮霜可以清楚看到千层抬起的脸。
不过一日,他的模样竟憔悴了那么多,眼周乌青,嘴唇干裂,头发也是乱糟糟的。
“千层,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?”
“我方才听说他们抓了一个女子,就关在这上头,便想会不会就是你。”千层努力踮起脚,站立的姿势颤颤巍巍,只希望可以离浮霜近一些。
即便他表现得再正常不过,浮霜还是察觉出了不妥,因为他的身子实在晃得厉害,嘴角没有擦拭干净的血迹依稀可见。
“千层,他们刚才是不是对你用刑了?”
“什么是用刑?浮霜,你再往下些,我都看不清你的脸。”
千层不知是真的不懂,还是不愿让浮霜担心,到了这时候,他仍然努力朝着浮霜挤出一个微笑来。
“浮霜,我会死吗?”
浮霜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伸出自己的手,探进那洞口,轻抚着千层的脸颊。
“千层,别怕,我会一直陪着你的。”包括死。
听到这话,千层的心仿佛得到了安定般,他静静闭上眼,轻靠在浮霜手掌边,他知道,浮霜一定不会骗他的。
突然感觉那手微微一震,千层立马睁开了眼,而浮霜的手已经缩了回去。
过道里似乎有声响,浮霜侧过头,第一眼见到的却是那尸体狰狞的面孔,黑黢黢的虽辨不清五官,但那深陷的眼窝却显得格外可怖,像是要把看的人给吸进去,心中难免惊觉,不自觉往后退了退。
“浮霜,你怎么了?”
浮霜暗自舒了口气,嘲笑自己太胆小,人都已经死了,何况千层还在,她有什么好怕的?
“没事,别担心。”
话刚说完,身后便有人捂住了她的嘴,浮霜心里咯噔一声,那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,她竟丝毫未察觉。
随之而来的便是不受控制的昏沉,隐约间,还有千层的呼喊声。
那人掌心的迷药强过她的意识,浮霜多想回答千层,可她却做不到。
……
容家二公子死在了牢里,一大早,这一消息就传遍了京华的大街小巷。
半月前,容家二公子容兴因玷污并杀害了一李姓女子而入狱,若是旁人犯了这种事,早该按律处斩的,可偏偏容家有些势力,又送了一大堆银两贿赂官府。
官府不敢将容兴处斩,却也不能直接将他给放了,便把他好吃好喝的供在牢里,想着等李家的愤怒平息了,再将人给放了。知道容兴爱好女色,但凡是有女犯人,统统都会送到他那里去。
谁知这次将浮霜送去之后,容兴竟死在了牢里。
很快,容老爷便带着人闹到了官府,非得官府给个说法,这好好的人怎么说没就没了。
一番理论之后,官府抬出了容二公子的尸体,说是尸体都不恰当,那一身焦黑,皮肉尽毁,只剩下骨头的轮廓,容老爷哭得稀里哗啦,肝肠寸断,好不心痛,赖在官府门口就不走了。
官府无奈,只得承诺定会在三日之内找到杀人凶手。
毫无疑问,这杀人凶手自然就是浮霜了,毕竟在她进去牢房之间,容兴都是好好的。
浮霜半遮着脸,远远看见一群人围在通缉令旁,对那上面的女子指指点点。
她不知昨晚是谁把她从牢里救了出来,也不知那人的目的是什么,只知道,一旦再被抓回牢里,她必死无疑。
可她不想死,她还得去救千层。
可她一个人的力量实在微薄,为今之计,也只有求助千金楼了,或许只有他们才愿意帮她。
浮霜理了理自己凌乱的衣衫和头发,没有轮椅,她无法行走,只好叫了一辆马车。
那车夫一见她的模样,本是不愿载她的,但看着浮霜掏出的银两,丰厚诱人,只好搀扶着她,上了马车。
一路上,浮霜心中都是忐忑的,如果徐大叔愿意帮她,肯定也会有条件,这条件不必说,一定是要她当这千金楼的楼主。
如果浮霜答应,她和千层都会得救,其后果是,她会接管一个杀人组织,会有越来越多的人被记录在那个本子上。
可如果她不答应,不,她已经没有选择的权利了,千层的性命不能由她的个人喜好来决定,她不该那么自私。
回想起那一张张冷漠的面孔,他们是如何对待她与千层的,又是如何践踏她的自尊,令她难堪屈辱,令千层饱受折磨,当真叫人心寒。
人不怜她,她又何苦去怜人?她总算是认清了残酷的真相,还好,还不算晚。
到了千金楼后,浮霜掀开车帘朝里看了看,却迟迟没有下车,正要起身时,却突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往门口走来。
那是宋亦,即便她与他也仅见过两次面,但他那张脸,她怕是一辈子也无法忘怀!
她所遭遇的所有不幸都来源于他,要她如何再淡定得了?她紧攥着车帘,努力压抑住内心涌出的悲愤,她多想冲出去,多想杀了他,可还不行,还没到那个时机。
宋亦拽着一个男子出了千金楼,并未察觉到浮霜在默默注视着他。
浮霜盯着他,眼睛一眨不眨,看着宋亦的背影渐行渐远,直至消失,喉咙处一阵腥味涌出,再没忍住。
浮霜下了车,对上徐大叔关切的目光,他赶紧过来迎她,却见到了她胸口溅上的血渍。
“楼主,您怎么了?”
其实她很想说没事,可是身子却不由自主倒了下去,谁懂她心中的恨呢?
“救千层……我答应做楼主……”
就这样吧,情愿也好,不情愿也罢,错与对从来界限不定,那是不是楼主又何必再纠结?
……
风声停了,千层终于答应为浮霜打开窗户,这里是千金楼的第六楼千金阁,从这里向外看,除了皇宫,大半个京华都尽收眼底。
记得那日浮霜醒来时,千层眼巴巴地望着她,那般哀恸的模样,让浮霜觉得仿佛她死过一次般。
徐大叔兑现了承诺,将千层救了出来,还说,他只是受了些皮外伤,虽然失了血,不过只要好好调理,很快就会康健如初。倒是她,症结都源于心,昏迷时不知吐了多少次血,身子虚弱得很,要想开些才行。
她又何尝不想呢。
浮霜摸了摸手里的银面具,前几日,她托徐大叔将它赎了回来,虽然几经周折,终于还是回到了她身边。
但凡不出门时,浮霜总是不愿意戴它,因为面对着千层时,她不需要任何的隐藏和掩饰。
无事时,浮霜就坐在梳妆台,对着铜镜,一遍又一遍抚摸那些疤痕,似乎抚摸久了,那里就会变得平坦,倘若没有疤痕,她这张脸,也是美的,试问哪个女子不在意自己的容貌,她其实就是个俗人。
“千层,推我出去走走吧。”
“为什么不让我背你?”
“等你伤好了,再背我。”
“你前日和昨日也是这样说的,我的伤什么时候才能好?”
浮霜侧过头,小孩子还学会顶嘴了?
“看见下面那棵杏树了吗?等它开花了,你的伤就好了。”
“那好吧。”
千层似乎有些委屈,浮霜觉得,可能千层还得委屈一段日子,因为那棵杏树至少还有两个月才开花呢。
想到这,浮霜难得的一笑,总算冲破往日的阴霾,心情也舒畅了许多。
“浮霜,你真好看,为什么还要戴着那面具?”
“凡是好看的东西,别人不是想得到,就是想毁掉,你希望看到这样的结果吗?”
“浮霜说得不对。”
“哪里不对?”
千层似乎很认真的在想,刚要回答,却被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打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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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浮霜……”
睡梦中,有个熟悉的声音在呼喊她,浮霜朦胧醒来,有些意外这份细弱却突兀的声响。
“千层,是你吗?你在哪?”
“浮霜,我在这里,这儿有个小洞口,看到了吗?”
浮霜四处一望,果然看见了有个地方闪烁着细微的光亮,可那个位置,也正是那个男人的尸体所在之处。
浮霜缓缓移动身子,迟疑地推开那僵硬的尸体,在靠近墙壁的角落里有一个如碗般大小的洞口。
原来千层就被关在她脚下的地牢里,地牢掌了灯,很明亮,透过那个洞口,浮霜可以清楚看到千层抬起的脸。
不过一日,他的模样竟憔悴了那么多,眼周乌青,嘴唇干裂,头发也是乱糟糟的。
“千层,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?”
“我方才听说他们抓了一个女子,就关在这上头,便想会不会就是你。”千层努力踮起脚,站立的姿势颤颤巍巍,只希望可以离浮霜近一些。
即便他表现得再正常不过,浮霜还是察觉出了不妥,因为他的身子实在晃得厉害,嘴角没有擦拭干净的血迹依稀可见。
“千层,他们刚才是不是对你用刑了?”
“什么是用刑?浮霜,你再往下些,我都看不清你的脸。”
千层不知是真的不懂,还是不愿让浮霜担心,到了这时候,他仍然努力朝着浮霜挤出一个微笑来。
“浮霜,我会死吗?”
浮霜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伸出自己的手,探进那洞口,轻抚着千层的脸颊。
“千层,别怕,我会一直陪着你的。”包括死。
听到这话,千层的心仿佛得到了安定般,他静静闭上眼,轻靠在浮霜手掌边,他知道,浮霜一定不会骗他的。
突然感觉那手微微一震,千层立马睁开了眼,而浮霜的手已经缩了回去。
过道里似乎有声响,浮霜侧过头,第一眼见到的却是那尸体狰狞的面孔,黑黢黢的虽辨不清五官,但那深陷的眼窝却显得格外可怖,像是要把看的人给吸进去,心中难免惊觉,不自觉往后退了退。
“浮霜,你怎么了?”
浮霜暗自舒了口气,嘲笑自己太胆小,人都已经死了,何况千层还在,她有什么好怕的?
“没事,别担心。”
话刚说完,身后便有人捂住了她的嘴,浮霜心里咯噔一声,那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,她竟丝毫未察觉。
随之而来的便是不受控制的昏沉,隐约间,还有千层的呼喊声。
那人掌心的迷药强过她的意识,浮霜多想回答千层,可她却做不到。
……
容家二公子死在了牢里,一大早,这一消息就传遍了京华的大街小巷。
半月前,容家二公子容兴因玷污并杀害了一李姓女子而入狱,若是旁人犯了这种事,早该按律处斩的,可偏偏容家有些势力,又送了一大堆银两贿赂官府。
官府不敢将容兴处斩,却也不能直接将他给放了,便把他好吃好喝的供在牢里,想着等李家的愤怒平息了,再将人给放了。知道容兴爱好女色,但凡是有女犯人,统统都会送到他那里去。
谁知这次将浮霜送去之后,容兴竟死在了牢里。
很快,容老爷便带着人闹到了官府,非得官府给个说法,这好好的人怎么说没就没了。
一番理论之后,官府抬出了容二公子的尸体,说是尸体都不恰当,那一身焦黑,皮肉尽毁,只剩下骨头的轮廓,容老爷哭得稀里哗啦,肝肠寸断,好不心痛,赖在官府门口就不走了。
官府无奈,只得承诺定会在三日之内找到杀人凶手。
毫无疑问,这杀人凶手自然就是浮霜了,毕竟在她进去牢房之间,容兴都是好好的。
浮霜半遮着脸,远远看见一群人围在通缉令旁,对那上面的女子指指点点。
她不知昨晚是谁把她从牢里救了出来,也不知那人的目的是什么,只知道,一旦再被抓回牢里,她必死无疑。
可她不想死,她还得去救千层。
可她一个人的力量实在微薄,为今之计,也只有求助千金楼了,或许只有他们才愿意帮她。
浮霜理了理自己凌乱的衣衫和头发,没有轮椅,她无法行走,只好叫了一辆马车。
那车夫一见她的模样,本是不愿载她的,但看着浮霜掏出的银两,丰厚诱人,只好搀扶着她,上了马车。
一路上,浮霜心中都是忐忑的,如果徐大叔愿意帮她,肯定也会有条件,这条件不必说,一定是要她当这千金楼的楼主。
如果浮霜答应,她和千层都会得救,其后果是,她会接管一个杀人组织,会有越来越多的人被记录在那个本子上。
可如果她不答应,不,她已经没有选择的权利了,千层的性命不能由她的个人喜好来决定,她不该那么自私。
回想起那一张张冷漠的面孔,他们是如何对待她与千层的,又是如何践踏她的自尊,令她难堪屈辱,令千层饱受折磨,当真叫人心寒。
人不怜她,她又何苦去怜人?她总算是认清了残酷的真相,还好,还不算晚。
到了千金楼后,浮霜掀开车帘朝里看了看,却迟迟没有下车,正要起身时,却突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往门口走来。
那是宋亦,即便她与他也仅见过两次面,但他那张脸,她怕是一辈子也无法忘怀!
她所遭遇的所有不幸都来源于他,要她如何再淡定得了?她紧攥着车帘,努力压抑住内心涌出的悲愤,她多想冲出去,多想杀了他,可还不行,还没到那个时机。
宋亦拽着一个男子出了千金楼,并未察觉到浮霜在默默注视着他。
浮霜盯着他,眼睛一眨不眨,看着宋亦的背影渐行渐远,直至消失,喉咙处一阵腥味涌出,再没忍住。
浮霜下了车,对上徐大叔关切的目光,他赶紧过来迎她,却见到了她胸口溅上的血渍。
“楼主,您怎么了?”
其实她很想说没事,可是身子却不由自主倒了下去,谁懂她心中的恨呢?
“救千层……我答应做楼主……”
就这样吧,情愿也好,不情愿也罢,错与对从来界限不定,那是不是楼主又何必再纠结?
……
风声停了,千层终于答应为浮霜打开窗户,这里是千金楼的第六楼千金阁,从这里向外看,除了皇宫,大半个京华都尽收眼底。
记得那日浮霜醒来时,千层眼巴巴地望着她,那般哀恸的模样,让浮霜觉得仿佛她死过一次般。
徐大叔兑现了承诺,将千层救了出来,还说,他只是受了些皮外伤,虽然失了血,不过只要好好调理,很快就会康健如初。倒是她,症结都源于心,昏迷时不知吐了多少次血,身子虚弱得很,要想开些才行。
她又何尝不想呢。
浮霜摸了摸手里的银面具,前几日,她托徐大叔将它赎了回来,虽然几经周折,终于还是回到了她身边。
但凡不出门时,浮霜总是不愿意戴它,因为面对着千层时,她不需要任何的隐藏和掩饰。
无事时,浮霜就坐在梳妆台,对着铜镜,一遍又一遍抚摸那些疤痕,似乎抚摸久了,那里就会变得平坦,倘若没有疤痕,她这张脸,也是美的,试问哪个女子不在意自己的容貌,她其实就是个俗人。
“千层,推我出去走走吧。”
“为什么不让我背你?”
“等你伤好了,再背我。”
“你前日和昨日也是这样说的,我的伤什么时候才能好?”
浮霜侧过头,小孩子还学会顶嘴了?
“看见下面那棵杏树了吗?等它开花了,你的伤就好了。”
“那好吧。”
千层似乎有些委屈,浮霜觉得,可能千层还得委屈一段日子,因为那棵杏树至少还有两个月才开花呢。
想到这,浮霜难得的一笑,总算冲破往日的阴霾,心情也舒畅了许多。
“浮霜,你真好看,为什么还要戴着那面具?”
“凡是好看的东西,别人不是想得到,就是想毁掉,你希望看到这样的结果吗?”
“浮霜说得不对。”
“哪里不对?”
千层似乎很认真的在想,刚要回答,却被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打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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